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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马古道上的大马帮

时间:2007/6/11 4:00:00|点击数:

驿运、茶马古道和马帮,是近年来媒体关注、影视常显的话题。有许多很好的文字报导和影视作品歌颂这桩历史悠久、对国计民生做出过重大贡献的史实,但由于文学篇幅、影视镜头所限,对马帮、马锅头们在茶马古道上活动的一些细节很难表述出来。我从小对马帮就有所见闻,参加工作后,也有不少接触,对古道上赶马人吃苦耐劳的精神很敬佩,对他们的特殊生活方式也很感兴趣,所以我特别走访了我的老乡,顺宁茶厂的第一代赶马人杨毓柏同志,请他把茶马古道上赶马人的生活习俗、技术诸方面给我作详细介绍。我把它整理出来作为普通史料,是一项趣事也是我的心愿,虽篇幅较长,但若干年后,有些细节就难寻了。
顺宁茶马古道上的第一支国营大马帮
一九五O年三月,顺宁(凤庆)茶厂经省派军管联络员接管后,在恢复红绿茶初精制生产、支持内、外销的同时,又接受了大量收购并尽快调运青毛茶的新任务,以支持下关茶厂和省司赶制援藏茶叶和供应省内外市场。按公司志载:当年昆明区购795担,下关和顺宁区购3500担,景东区7200担,双江区5100担,共1.65万担。(多为私商存茶。)实际按顺宁茶厂当年总结,共收购青毛茶10737.356担,其中:顺宁茶7000.673担,云县茶2059.435担,缅宁双江茶1677.248担,大大超过省司所列数字。当时,顺宁公路不通,交通闭塞,茶叶全靠马帮驮运,因正值滇西各地组织运力运送进藏物资,所以顺宁到下关这条茶马古道上,运力较紧,运价高,大量青茶外运压力大。为急解运力不足之难,经省茶司同意,组织自有的驮马运输队。即派顺厂厂长吴国英,下关茶厂军管联络员李格风和顺厂工人任育华、秦子贤,雇聘大理马锅头周正,于农历八月十五赶往邓川沙坪渔塘会,耗资当时旧币161000000元(合新币16100元)购得骡马120多匹,据现仍健在的九十一岁老工人秦子贤回忆说:“当时是120多万一匹(旧币)。”符合情况。因需加配鞍架用物,共花161000000元,组成下关茶厂驮马运输队和顺宁茶厂驮马运输队。顺宁队有六十三匹牲口,分成两个马帮,配领队、事务员、招雇大理、蒙化(巍山)、顺宁赶马人为队员。一人赶四匹为一把(班)。一帮共八把,三十多匹牲口。如顺厂第二队(帮)事务员是王清明,队员有李纲(大理)、李廷贵(大理)、杨家明(大理)、段朝宗(顺宁)、黄家诚(顺宁)、王席麟(顺宁)、罗凤昌(顺宁)、姚顺才(顺宁)。顺厂驮运队还专门制了黄色镶红牙边的队旗、插在头骡的驮子上。两个马队(关、顺两厂)十月组建(农历八月),十一月投入运营。到年底共运关茶叶796件415.85市担。因时间短,当年运量不大,但到以后的几年中,在公路未通之前,这是一批重要的驿运力量,也是有史以来,在顺宁至下关的这条茶马古道上的第一支国营大马帮。这是在共产党领导下,人民当家作主,古驿道上绽放的新花。120多匹牲口,加上大理、蒙化和本地马帮,成百上千匹牲口几十个马帮都集中来运茶,铃声不断,铓声不息一队接一队,一帮接一帮,好一派烦忙、兴旺的景气。
一九五四年,下关茶厂驮运队拆并凤庆茶厂驮运队。顺厂驮运队又抽出一个队,派上领队人调到西双版纳,支援勐海茶厂搞驿运。南大路通车后(云凤路未通),驮运队一部分改为马车,一部分保留为农村初制所运茶。运输结构改变,成品茶由马车运至云县草皮街转运站由汽车转昆明。云凤路通车后,茶厂转运站撤销。至一九六五年企业革命化时,撤销马队,将杨毓柏、董家艰等四人调县联社。马车除留一辆给伙食团作生活车外,其他的全调给县联社。从此,这支国营大马帮已完成其使命而结束。它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,随着历史发展,社会进步而消失,此乃史之必然。
马锅头
马锅头,顾名思义,是马帮的领头人,负责人。他应该是这伙赶马人中的精萃。要熟悉整套赶马的技术业务,生活规矩;要了解骡马牲口的习性、疾病和一般治疗知识;勒驮子、钉马掌、联络交往、货物接转、经济往来、结算分配都能操办;马帮大小事均能决策处理。他是马帮的核心。
马锅头有两种类型。一种是短期组合,本马帮认可的锅头。这类在锅头中居多数。由锅头去联系承接运输任务,按货按牲口数目,要三十驮或五十驮由他去联络,将附近村庄、邻里的赶马人组织起来,成立短期的运输马帮。运输任务完成以后,按相约的协议分配所得后,各自回家,自然散伙。在小农经济社会,各家散养几匹牲口,除自用外,搞点小营运。过去在顺宁,多属此类组合,自愿集结,自愿解散。另一种类型是自己有经济实力,自己购买牲口,自己组织马帮,自己当锅头,请人来赶马,请长工或短工,纯为雇佣关系,你给我赶马,我给你工钱,这种锅头为数甚少。但这种锅头常与官警有瓜葛,有的涉及走私,谋暴利,赚黑钱,甚至还有武装护运。当然也有正常马帮,因跑长途驿运,防盗匪抢劫而自备防卫武器的,我们只在过去年轻时耳闻途听,实际知之不多。
马锅头的首要任务是接转货物,办理承运业务。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大理、巍山(蒙化)的许多马帮,经常来顺宁茶厂驮运茶叶,我们就有实际接触了。茶厂运出的茶叶,都要由业务股储运组填办《磅码单》,写明茶类、等级、数量、批次、唛头、毛重、净重,依次按件列单。交给马锅头到下关交货验收,结算运费。一般青毛茶(晒青)用笋叶竹篮(简称大花篮)包装。茶篓封扎好后,在篮口笋叶上画码,用我国传统的数字:以毛笔黑墨书写。如毛重七十五斤画写为斤,净重六十九斤,画写为斤等,列单计总付运。红茶出口产品则用青木板(有味的松木等不能用)做的统一规格大箱装。箱内有锌皮罐焊封、衬一层牛皮纸,加钉木箱盖,铁皮搭攀。木箱四面和顶盖用粉红色的专用纸,刷印有中茶牌商标,中国茶业公司字样,并刷有毛重、净重、箱额数量,以及唛头等标记,认真裱好。如唛头“凤5201”意思是凤庆(1954年前用顺宁)茶,数字的第一个5代表五五年,2代表二级,01代表第一批工夫茶,刷四个数字,红碎茶则有六个数字记码。茶箱裱好后,刷一道酸性朱红,再用熟桐油揉油一道,红底黑字、油亮美观。再用缝好的棕搭(因单时还没用麻布、草蓆)作外包缝牢,挂上标笺。最后才能交给储运部门,再由马锅头承运到下关转昆明再转到口岸。当时的棕色青木板箱比较重,一般七、八十斤一个。牲口驮一驮就有一百六七十斤,差一点的骡子驮不动,所以,驮运茶箱的多是大牲口,强马帮,除茶厂马帮外,以蒙化马帮居多。
至于藏族赶马运货(茶),与滇西一带马帮不同。他们的办法是驮软驮。在驮背上搭一层皮子作垫鞍,皮层下面有一层用毛毡等物做的约两三公分厚的垫裼,保护马背。皮子上面(马脊)有个小木鞍,系有绳索。驮茶时,用鞍绳吊勒两篓茶挂在马背上就驮走。茶篮隔着鞍皮,软摇软摇驮着走。我年轻时见过西藏或迪庆的藏族(当时我们称他们叫老古宗)来下关驮茶,就这样走,还领着个大藏敖(犬),好吓人的。他们赶的牲口不多,看起来很悠然自得。但是太重或大件恐怕就驮不成了,牲口负荷不了,也难控制。大山险道,也只能适度负荷,便于行动。滇西马帮则不同,在一般较平缓地带,骡马驮粮食货物可负重到一百八九十斤甚至二百多斤。驮石头,驮木料,丈二木料可以勒驮,安稳驮走。有的更长更重的还可以两匹牲口勒驮一根大料,行走转弯均可控制,算是特殊的赶马技术了。
回族马帮锅头的习俗和规矩,因为我没有拜访过,所以也不记述了。
马帮的组合一般一个赶马人赶四至五匹牲口,因为赶少了收入划不来,赶多了忙不过来,也吃不消,所以在长期实践中形成一人赶四匹为一把(小帮),人畜负荷都适当,也便于在驮子上捎带小物件,如料兜,盖毡等。整个马帮由若干个小帮(把)组成,自然有序。
除了马帮之外,滇西一带还有很多的牛帮。牛帮进行速度较慢,但很稳当。马帮一站六十华里,牛帮一站只走三十华里,一人赶一头牛。牛帮在保山一带较多,凤庆、云县、边疆各县都有,也是一批重要的驿运力量。牛帮不喜炎热行走,在炎热夏季多在太阳偏西后或黄昏行路。牛帮用的铃是圆筒形的,中间有击铃摇棒,挂在牛鞍中心的小横木架上。牛走棒敲铃,咚咚作响,不像马帮那么震荡,声音浑厚低沉,使人有很稳沉,很自然的感觉。牛鞍比马鞍弯弧大,适应牛背,也没有马鞍架长,较为简练。牛帮只用黄牛驮运,没有水牛驮运,因黄牛背有驮峰可以用鞍,水牛就用不成,只能架弯档犁田。对牛帮习俗知之甚少,无法详述。
马店
马店是茶马古道上来往马帮住宿歇脚的地方。它一般设在驿道旁的镇边村角,方便进出,行人不太拥挤,也不过分偏辟之处。便于马帮寻认,便于购买草料及生活用物。多数是马帮长期的来往中,自然形成这样的集霰点,成为驿道上的一个靓点。
马店应该具备基本的设施:有供赶马人设火塘、支锅桩做饭和睡觉的地方,有关马的屋棚,配有喂马的草料槽(木槽、石槽、砖砌槽等),有可取的水源。在山村有用竹枧槽接水的,或有水井、近水沟可供使用。有夜间照明的马灯或油灯。还应准备些干草料和柴禾,供晚到的马帮应急购用。马店方便马帮吃饭睡觉,照料牲口,看守驮子,成为他们休息歇脚的好场所。马店是城镇小屋,山村茅店,设备简陋,却服务周到。与现在的星级宾馆,旅游饭店,简直是天壤之别,但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,它所起的作用,并不比星级宾馆、车站码头差多少,自古以来就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据点。
解放前后,滇西南边垂的顺宁小山城里因为马帮来往频繁,所以开设的马店也不少,如东门内的马家店(马国清),清真寺西侧的杨家店,毛家拐的肖家店,今凤城完小旁的沙家店,栅子门附近的廖家店(廖炳胜),小北门坡的罗家店等。因为来往马帮中蒙化(巍山)的回族马帮多,所以凤庆城中好几家是回族马店。另外从顺宁到下关这条古道上,鲁史、金马、德乐、新村、犀牛、西鼠街、阉鸡厂、蒙化城、大仓街等所有的驿站(六十华里一个马站),都开设有马店,因为滇西南云州(云县)、顺宁(凤庆)、缅宁(临沧)、双江、镇康等地的茶叶都要从这条古道上运出到下关,再转到昆明进内地,或转到丽江、迪庆进西藏。对外还可入缅甸、走夷方,进行物资交流,所以这条古道在公路不通之前,非常繁华热闹。
解放后,顺宁茶厂的马帮利用接官亭陈思存家的制革厂作专用马店,有时下关茶厂驮运队来也住这里。凤庆建立茶叶初制所以后,乡村初制所的茶叶都由马帮驮运到茶厂卖,为方便茶农,茶厂设一个专门的管马人(属收购处),建了马棚四隔,楼下设马槽关马,楼上住人,另设一间伙房,备伙食用具,烧火塘,为卖茶马帮提供方便。此马棚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才拆除。
马帮的基本用具
马帮是驮运货物的,所以驮具必须配齐。
1、驮鞍。用优质木料制成。上为鞍头,用两根约五厘米宽三厘米厚的枋木穿上两条弧形的鞍腿,其弧度与马背弧度适应。鞍腿厚度与鞍头向下伸部份及架子宽度相配。两腿间鞍头处和下脚用横档接牢。鞍头下中部有约三厘米的弧口可挂鞍裼和糠包。鞍腿内弯弧部份用薄木板钉一层鞍板。鞍前挂有盘胸带(皮带或胶带),有铁扣有带眼可伸缩。鞍后挂有两根鞦索、穿上鞦果儿(像算盘珠),直径约三厘米左右,粒数和长度根据骡马大小而定。鞦索尾穿有马屁鞧(弯木擦油)挂在马尾根部。马鞍内有一层鞍裼,用麻布垫毡毛缝成,比鞍板宽约两厘米,作内垫,保护马背。鞍裼内要再垫一层糠包。糠包用布缝成,内装荞糠。糠包直接与马背接触,既凉爽、又滑软。糠包中间留有约十二厘米左右的空包不装糠,为马背减压透气。这套鞍的设计是很科学的。鞍头与两鞍板之间有空隙,鞍腿分开,使马脊骨不直接受压,而且裼衬减压隔磨,使马背软受力。盘胸、尾鞧将鞍拉紧,上好驮子,上坡下坎,都保护着马背不受硬物刺磨。这种良好的设计也是前人实践的结晶。
2、架子。用约三厘米厚,五厘米宽的优质硬木枋做成。架子头两根架肩平伸,棱角打圆,架脚弧度与鞍子相配。架肩有主轴木相连,脚有木档接牢。宽度与鞍相配,恰好卡入鞍内。架子上配用牛皮划制成的牛皮条,长约两丈多,用动物油揉成软皮绳,这是捆扎货物的主要工具。架脚用麻绳系一对架弯档,呈弧形,也叫架弓,作为兜勒货物与架轴皮条挂勒的活扣。再配上一对龙竹破成的竹瓦,防货物被架子头顶坏。如果是性较烈的骡子,架子上还要配兜肚带,以防鞍架翻落。马锅头勒驮子捆货物,有一套很讲究的捆扎方法。将货靠在架子上,先用架心挽过来的大活扣横挂好,加好竹瓦,兜起架弓,用皮条主绳穿勒,用力收紧后,再用皮条将驮子盘好,捆紧、驮子又稳又牢,不会松动摇散。而每一道捆扎用的都是活络扣,有单股、有时双股、因物而变。既捆得很牢,又方便解开,到解驮子时,一拉一扯,几下就把驮子解开了。这是赶马人的一项专业技术,经过实践,才能学会。
3、必备的用具。防雨的毛毡或棕盖席盖、喂牲口的料兜(麻布、麻绳制成,挂在马头耳后喂料)。马龙头(套拴马的工具,一般用皮革制成,好的龙头在套马嘴处有铁圈,口嚼链,可卡入马口牵制烈马),可以系牵马绳。一个马帮必须配备一套钉马掌的工具,钉锤又叫起子,偏斧(半扇形的扁锤用于敲扣掌钉),割掌刀。买好备用的马掌、掌钉,因为走长路很伤马掌,马掌坏了要及时换钉,否则,伤了马蹄,马走不成路,更无法驮货了。这是赶马人最重视的一环。有铡草用的铁铡刀。砍刀,料袋等一般用品也不能忽视。驮马帮生活用品的驮子叫“空驮”,“空驮”竹篮驮子一次捆好扎牢,取物装物都不解开。所有的锅(铜锣锅、小锅)、碗、盆、瓢、筷子、饭勺、油盐、大米、水桶,都由这个竹篮驮子装驮,由煮饭人(有的叫火头军)负责。有的马帮是专人,有的马帮轮流做。煮饭、洗涮、全由此人办理,他不管侧草喂料之事。
4、头骡二骡的装饰显示马帮的气派、风度。头骡的盘胸带上要挂两个圆形的大铜铃,一个公的(高音)、一个母的(低音),走起来嘣咙作响。二骡的盘胸带上挂七个比核桃大一点的小铜铃、走起来呛呛作响。头骡二骡的龙头套上要系上红色的牦牛尾毛,头顶的正前方要安装一面小圆镜子,闪闪晃亮,挂一小匹红采。每个马帮都要自配一面铓锣,凡是过陡坡,走崖路,都要敲铓示意。只要远远听见铓声嗡嗡!铃声嘣咙!就晓得马帮来了。凡遇到对头马帮,要有所准备,互相照应,找比较宽阔的地方相互让路,避免骡马相撞出事故。另据赶马人说,铓声还有镇吓野物和镇邪的作用,也给人马壮胆。解放后,云南曾有部电影《山间铃响马帮来》,就是以此情此景起的名,反映了马帮古老传统的风采,也歌颂马帮为人民幸福生活而服务的新风貌。
赶马人的衣着
马帮是异地物资交流的载体。在他们的活动中,传递着地区间的各种信息,赶马人自然就成为地区间民族风情、民间文化交流的使者。在车路不通的年代里,马锅头比现在的驾驶员还要吃香。因为他们每次远征,都会带回令人欣喜和新鲜的货物或新闻。所以人们非常羡慕“赶马小哥多潇洒”。在滇西一带,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赶马人的着装是很风流,很潇洒的。头上戴的是大理大麦杆编的细白草帽,套上一个油绿色的帽套(绿色细布熟桐油揉制防雨),再订上五彩颜色的飘带,三对垂在耳边(每边三支),走起路来,风吹飘带舞,风流十足。身上穿的是蓝颜色或白色的对襟衣。平常人穿的对襟衣只有七对布纽扣,马锅头穿的要有十几对到二十几对布纽扣(单数),就像京戏“三岔口”里武生的短打扮一样,而且,赶马人要穿两三件甚至六七件多扣的对襟衣,看去层打层,一沓厚。在对襟衣外面穿一件麂皮领褂,这个领褂,缝的很精制。齐腰短褂,两层缝拢。前面是夹层口袋,在齐腰一段是围着缝一层作围装口袋,包绕腰间,可装花钱(银圆)和小物品。前面夹层包上挂一个绣花的筷子布包,共分三层,最里层插筷的是藤篾密编,第二层藤篾花编,第三层才是绣花布套。筷子是象牙筷或者银筷,很讲究。赶马人的裤子是大摆裆裤,裤脚宽大,方便走路,也利于提起裤脚小便。脚上穿的是麻线草鞋,草鞋头处扎一个红毛绣球。这样,从头到脚,飘带草帽,篮色对襟,鹿皮白褂,加大摆裆和麻线绣球草鞋,一身色彩缤纷,短打扮,既精干,且风流,又非常潇洒。不过较富裕的赶马人才有这种打扮,且逢街过市才穿。平时上长路,也就简单得多了,基本上是草帽,对襟衣,摆裆裤,好的加个皮领褂,脚蹬草鞋(棕草鞋最牢、滤水耐穿,旧布草鞋较软、但不滤水,稻草鞋不耐穿)。较贫穷的赶马人,只能是草帽、蓑衣、棕草鞋,不可能那么讲究了。马帮上路、身上穿的基本上就是一身到底不更换,干湿此身,不另带衣着,只带点简单的垫盖毡毯,轻装好行路。
有钱的大马锅头,高头大马,有专用的漂亮皮革马鞍、铜镫、皮搭鞬、皮鞭、羢毯垫褥、皮缰绳、皮龙头(套),
骑骡选的是会走细花步的,骑着舒服不伤人。大马锅头的穿着不一样,不要飘带麻草鞋了,要的是藏青色的毛呢对襟衣裤,白布底鞋,或皮帮圆口,皮帮剪子口的皮革普通鞋(类似布底鞋),因为他不必动手做赶马活了,只要指挥和做大生意,管赚钱就行了。
赶马人的习俗
马帮是由人和马两大要素组成的,在漫长的驮运实践中,代代相传,自然形成了一些赶马人在特定环境中特有的习俗。首先是人和骡马之间有深厚的感情,这是赶马人最深的感受。骡马不仅是驮运工具,更重要的是赶马人的朋友。按他们的说法是“牲口最通人性”。赶马人首先要学会识牲口、懂骡马的习性,看骡马的皮毛动静。比如看牲口的面牙就知年龄。一对牙是三岁,四个牙是四岁,六个牙是六岁,牙槽不满七八岁,牙槽口长平是十岁。又如“青(白色)马不问口”、“紫马不看走”,因为紫色马只要看皮毛就知道性子烈、会跑、不必看它走。而青马(骡)不问口,不必看口中几个牙。“青骡青马看皮毛”。“七青八白九十斑,点点斑斑十二、三”,越老斑越多,起花就老。对牲口小毛小病、背上有压疮、都要细心照看。放牧、喂草喂料、骔毛梳理,悉心操理。养熟的牲口,按毛色生法,赶马人都给它起名字,如“画眉”、“花脚”、“大青”……只要主人一呼喊名字,牲口就会主动跑拢来。主人摸摸它的头,拍拍脖子,理一理,牲口就会自己摇摇头,摆摆尾,吹吹鼻子。此时无声胜有声,人畜相通,非常融洽。在起脚时主人一叫,牲口就来,端(抬)驮子时,主人叫“接!接!”它就会自动钻到驮子下接驮子。从这些细节可看出人畜情深难舍。赶马这个行业,看来潇洒,实际也是非常艰苦的,不论春秋冬夏,不论刮风下雨,严寒酷署,都得在茶马古道上奔走。有时前不着村,后不近店,只有“开亮”,就是夜间露宿野外。辛苦奔走一天,端下驮子,就要铡草(铡刀铡),喂料烧火煮饭(火头军),找柴找水放牲口。秋冬“开亮”,驮子货物及人宜靠路边僻静处歇脚,不能将驮物驮子放路上,因为要防野物过路而让道。还要观察山形路况,牲口放出后,赶马人就要拿起盖毡垫毯,到牲口容易出去的地方,整夜守路值班,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安稳睡觉。火塘边一般只留火头军(煮饭人)守候,有情况就大吼、大叫,敲铓示警。风再吹雨再大,也得如此“开亮”,直到天亮招回牲口起脚,新的一天又才开始。“人间七十二行,赶马为王”艰苦程度,可想而知。
赶马人每天行程中的午饭是以“开稍”的办法解决。就是中途找适当地点停下来,烧中饭喂牲口,纯粹搞野吹。和开亮一样,要找柴、找水、换马掌,修检货驮,观察牲口,休息片刻又起脚。
住店时,主要选择路段驿站,一般都找往来常住的店。先派一个人朝前打店,恐老住店已有马帮先住,得另找,生路则现找,等马帮到来就进店歇脚住宿。照例铡草,喂料、喂水、煮饭。刚解放时,住马店一个人贰仟旧币(今两角),一个牲口两百元(今两分),草料则现买现铡现喂。国家实行计划供应前,不限量,实行供应后,一九五四年每个牲口每天供五斤(蚕豆),后来减到三斤,一九五七、八年减到两斤,就用供应本买,草则不限。住店逢小集市赶集马帮就可以买肉打“牙祭”或杀鸡改善伙食。一九五一年我奉调来顺宁与马帮一起走。到西鼠街就听说“茶厂马帮昨天在这里杀猪,打牙祭”。我们的马锅头(蒙化人)也买肉打牙祭。我和曹治还去买鸡蛋煮了带在路上吃。当时的鸡蛋是五百元(今五分)可以买十个。因为年青,不骑马(只驮行李)也不怎么累还感新奇快乐。赶马人“打牙祭”的规矩很简单,不搞小锅小炒,由煮饭人一次将肉切好,每人一块,有几个人就煮几份,不多不少,不吃也一份,多吃也没有,但负责刷锅洗碗的火头军,可以多吃一份。吃肉“打牙祭”叫“下数”,就是有几个就煮几下。赶马人还讲就一伙马帮中必须配备一匹马,其余都是骡子。骡子劲大,会走、善驮;而马性较驯,不惊不诈,比较稳重。俗话说“人奔家乡,马奔槽”,如夜间开亮,遇到什么紧急情况,马会主动跑回到人在的火塘边来,但是骡子遇紧急情况就会惊散,乱跑。有马引路,骡子就会跟着跑回火塘边来,所以要配匹马。另外牲口有个习性,俗话说“马有前悔,人有后悔”,凡是不能走的地方,你再打,牲口也不会走,要善观察。在喂草料时,一般都是平均分配,装入料兜挂喂,但对个别食量大的牲口,可多给点草,对于头骡和二骡,因为挂铃、领路,所以要给它吃小灶,分配蚕豆料时,一般牲口三碗,头骡二骡要多加一碗,多供料保持体力充沛,领好头,这是不成文的铁规矩。赶头班骡子的赶马人也是较精干的,善于处理对面遇到的情况。听说过去老马帮在大江边,有因对头让路不慎而被撞下江的,也曾因对头让路相撞而发生斗殴的,所以头班骡子和人都要机智,避免麻烦。
赶马最受考验的一关是渡筏。过去的神州渡,漭街渡,犀牛渡都是靠渡筏御接驿运的。一九五一年我奉调来顺宁和五三年赴昆开会返顺,都随马帮过犀牛渡。那是既有趣又惊心的一幕,生命全系于渡翁手中。经第一次渡后,第二次就胆大了许多。在犀牛小江较平缓的一段,筏工将筏拉至上游,装上马驮子和人,边放边划顺水斜着流放,带划到对岸。如果掌握不好,多向下十多米,进入急水跌坎,一切就完了,必须在跌坎上二三十米处靠岸才算安全。赶马的牲口,则卸去鞍架,光溜溜地赶下江(在上游),这时牲口自然扬起头,鼻子高出水面,四蹄在水中怎样运动看不见,但看到它们像游泳健几一样,吹着鼻子,向对岸游去,速度还不慢,很快就出水到岸了。人们常说“猪洑四海,狗洑三江”,这次我真正看到牲口洑水过江的场面,对赶马人的辛劳和沉着感到由衷的钦佩。
赶马人在生活上还有很多的忌讳,人人都得遵守,主要是说话要避讳,如果谁“犯讳”,当天晚饭杀鸡吃肉打牙祭的钱就由犯讳人负责以示处罚。忌讳的言词主要是“豺狼虎豹”之类不准说,所以一些常用的东西话语要改成另一种称呼:如饭碗叫莲花,筷子叫帮手,饭勺叫顺子,柴禾叫占革,大米叫金沙子,瓢叫水扇子。总之,凡涉及“豺狼虎豹”的字音或谐音,都不能说。但此俗已逐步淡化了。:杨荣祖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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